少年大学生、美国电气电子工程协会百年历史上最年轻的院士、微软中国研发集团总裁,拥有一系列传奇头衔的张亚勤似乎总是面带微笑。“我希望微软中国将来能自己研发出像Vista那样的产品,”2月2日,就在微软向消费市场发布有史以来最庞大的操作系统WindowsVista的第三天,张亚勤在接受本刊独家专访时,对记者说出了他执掌微软中国研发集团以来心中的梦想,“现在还不行,但是在未来五年内还是很有希望达成”。
1998年,当张亚勤在美国接到李开复(时任微软中国研究院院长)邀请他加盟微软的越洋长途时,或许连他本人也没有想到,中国会在10年之后成为世界软件业的“人才源泉”。在与李开复通话之后没过几天,张亚勤就飞到了北京。他没有和微软谈任何条件,“到中国去工作一段时间”,成为他加盟微软的最主要的理由。
“我是一个感性的人,”张亚勤这样评价自己。然而他在微软研究院的同事却认为他“思路极快,而且逻辑性很强”,以至于和他讨论时一定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对此记者也深有体会。
采访结束时正值研究院庆祝新年的联欢会散场,微软研发集团的楼道里挤满了年轻的研究员,他们有的人带着厚厚的近视眼镜,有的人为了联欢会破天荒穿上了西服,有的人眉飞色舞,有的人独自沉思,这些人拥有的,可能是中国乃至世界上最聪明的脑袋。或许我们每天使用的中文输入法,或是Office中的某项功能就是他们其中某人的杰作。张亚勤走到他们中间,和他们说笑着。目前,由张亚勤带领的微软中国研发集团,一共拥有1200名正式研究人员,1500名聘约人员,而未来三到五年内,将扩大至3000名全职人员,加上5到6千名聘约人员的规模。
张亚勤评价自己“不是特别有计划的一个人”,然而,一个“智造中国”的伟大计划正在他的规划中诞生。
我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Q:我们了解到,微软会通过“导师制度”帮助员工提升能力,而你的导师之一是比尔·盖茨,他给你的最大帮助是什么?
A:我和比尔成为“师徒”有两年多了。我从他那儿学到的最有用的是一种方法,就是简化问题的方法,每次我进他的办公室,都带着很多问题,但他会用最简单的语言抽象出来,他也没有给我答案,但是我出来之后思路变得很清晰。我认为领导最重要的是简化和抽象问题的能力。比如在中国的问题上,三年前微软在中国有很多挑战,但他用四五句话就把问题总结出来,而且找到了症结,听他讲话就像行云流水一样。盖茨是很理性的,逻辑性很强的人,跟他对话可以感觉到与高智商的碰撞。
Q:你对自己的评价呢?你认为自己是偏向理性还是感性?
:我这个人比较感性,比较随机,也比较喜欢冒险,我不是特别有计划的一个人。我到美国上学,联系得差不多就动身了,到了华盛顿以后,发现没有人接我,学校也没有我的记录,当然幸运的是后来的结果都很好。我每次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喜欢租一辆车到处走,从来不带地图,也不管停在什么地方,我只要知道时间,几点前回到什么地方就可以了,但是我从来不会去规划。我觉得人活得潇洒点比较好,已经很辛苦了,不要去做太多的计划。我相信生活是由更多的偶然组成,有更多的不预测性才是精彩的。如果现在能看到20年后的我,我觉得很悲伤,不过我能看到60年后的我(大笑)。其实我回国后希望有更多的惊喜,做一些不同的事情。
Q:你心中是否有一个目标,一直想要达成?或者说你认为未来需要迎接的挑战是什么?
A:其实我在做每件事情的时候,还是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的。1999年初和开复一起回来创办微软中国研究院,当时我很清楚,我们就是要从零做起,把它变成一个世界一流的计算机实验室。我的下一步目标是,让人们以后能想起来,曾经有一个改变世界的技术或产品,是由微软中国的研发团队做的,而亚勤是其中一分子。我希望能推出一个大的产品系列,像WindowsVista一样的。我们是否可以做出一个类似于WindowsVista或WinCE的产品?现在还不行,但三、五年后我想是可能的。怎么达到这一步,这就是我的工作,我们有远景目标,也有计划,但并不是每天都在做计划。工作和人生的选择不一样,工作必须要有一个目标,不仅要自己很清楚,而且要告诉你的员工和老板,告诉用户,你的远景、计划和战略是什么,并且要很清楚地把它表述出来。
Q:你个人一共拥有多少项专利?你认为在这些专利中最有价值的发明是什么?
A:我拥有60个美国的专利,现在还有一些在申请过程中,我早期的专利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第一是视频压缩;第二是在移动通讯方面,我在1990年做了一个课题,怎样在CDMA和TDMA上面传输多媒体信息,主要是图像和视频,当时人们认为我在开玩笑,当时在这些网络上话都讲不清楚,就开始考虑传输视频,但是现在这些都成为了现实;第三是在网络多媒体方面,如视频的P2P。
有一天我的女儿问我,Dad,你的工作太容易了,每天上上网,写写E-mail就能挣那么多钱?我长大以后也要写E-mail。后来我对她说,你在家里随便看一样东西,都有Dad的贡献。看电视,HDTV、DVD里面有Dad的贡献;用电脑,Windows里面有Dad的贡献;打电话,里面也有Dad的贡献。这些都做到以后再写E-mail吧。
Q:从少年大学生到微软中国研发集团总裁,你的经历似乎充满了传奇色彩,在你的成长过程以及职业生涯中,谁对你带来的影响最深?
A:对我影响最深的人应该是外婆,我的父亲在我5岁时去世了,我母亲比较忙,所以经常在外婆身边,她对我影响很大,我模糊地记得在三四岁时很喜欢看连环画,外婆跟我讲,如果你自己识字的话,就不用别人给你讲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知识很重要。我外婆一直让我对学习和知识充满兴趣,而且她为人处世的态度也塑造了我的很多观点。
另外有一件事和我没有直接的关系,但现在想起来仍然很感动。1985年我去美国时住在华盛顿北边,每天上学要途经白宫、国会大厦等历史建筑,那时候我比较好奇——我天生比较好奇——喜欢到处看看。我在白宫前见到一个女人,大概二、三十岁的样子,坐在那里举着一个牌子,反对核战争,当时每天上学都能看到她。当我2002年再回去的时候,她还坐在那儿,看上去已经像50多岁的样子,我已经认不她出来了,但看到她还举着同样的牌子。她对自己相信的事情的执著,让我很感动。
走向中国智造
Q:在公众心目中,微软的研发部门过去比较低调,但是随着微软对中国研发越来越重视,微软研发集团也在不断扩大自己的公众影响力。如何看待这样的转变?
A:过去大家对研究谈得比较多,产品开发相对关注比较少。8年前微软中国研究院成立,纯粹是做基础研究,核心产品的开发是从3年前成立微软亚洲工程院开始,现在所做的不仅是本地化、汉化和测试,还从事许多核心的、战略性的、长期的产品开发和技术孵化。1年前,微软把在中国的各研发机构整合在一起成立了微软中国研发集团,把范围扩大了,并且形成了从基础研究、技术创新到产品开发、产业合作的比较完整的研发链条。
微软在中国的研发人数也增加了很多,一开始只有开复和我等三四个人,2003年底我离开时有200人,去年回来时600人,现在已经有了1300名全职员工,1500名聘约员工。
此外很重要的是,我们和产业的合作也多了,去年集团成立了一个战略合作部,和产业、政府、企业加深了软件外包、专利技术授权、战略投资以及各种产品方面的合作。我认为现在做的事情更具战略意义,早期我们有很多不同机构,现在更清晰地形成了长期、完整的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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