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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企业创新能力的解构与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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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创新能力构成 提到创新能力，许多人往往会强调技术或者产品的研发。其实，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创新已经远远不仅仅是技术的研发，不仅要克服技术的不确定性，而且要跨越市场的不确定性。OECD这样定义创新：“创新是一个由一系列活动组成的交互的过程，它起源于人们认识到一个基于发明的技术能带来的新市场或者新服务的机会，为了利用这一机会获得商业的成功，从而进行开发、生产以及营销等一系列的活动”。照此定义，创新有三个要点：一是创新起源于某项技术可能带来的市场机会，没有市场机会的发明本身并不是创新；二是创新的目的是获取商业的成功，衡量创新是否成功的标准是是不是能在市场上被用户接受，并且使企业获得财务上的收益；三是为此目的，企业需要完成一系列与之相关的开发、生产和营销活动。这些活动起源于商业机会（而不是技术机会），其目的是达致市场的成功。 近几年来，关于企业创新能力的研究已经很多。许多研究者在考察企业的创新能力时，大量关注企业的研究开发活动，使用诸如研究开发投入、专利数量作为企业创新能力的指标。相应地，大量的管理文献过多关注企业的技术开发活动，要求企业加大技术研发活动的投入。本文认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一个成功的创新活动，必须是技术和市场能力的有机结合：一方面，企业需要根据顾客的需要开发产品，使产品能够满足顾客的现实和潜在的需求，并且能够让顾客可以感知、接受与购买企业的产品；另一方面，企业应该能够根据客户的需要，在技术上实现对顾客需求的满足。因此，企业的创新能力，就是企业在多大程度上能够系统地完成与创新有关地各项活动地能力，包括：一是在技术上，企业能否将科学的概念转化成为用户开发的产品，并且生产、制造和提供给消费者；二是企业提供的产品是否能被用户认可，企业能否有效地说服用户接受自己的产品；三是企业是否能有效地管理这一过程，并获得一定的财务回报。因此，企业的创新能力实际上可以沿着技术和市场两个维度展开，如果企业能够有效地建立在技术和市场这两个维度的能力，并利用这两方面的活动进行有效的管理，就能够获得创新的成功。 1、市场能力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企业首先需要决定针对什么样的顾客、开发什么样的产品；对产品如何定价，怎么说服客户、鼓励客户的购买，已及实际完成销售的行为。因此，企业需要具备完成下述三个方面活动的能力： （1）产品定义。在一个给定的市场上，企业需要根据用户的需求决定针对什么样的客户群体、开发什么样的产品，从而为企业的开发和生产经营活动确定目标用户群和产品。这包括市场调研、需求分析和产品定义等活动。收集用户的需求信息，对用户的需求进行归类分析，找出有可能满足的市场需求。产品概念的产生、选择和测试，最终给出产品的定义。对于一个成熟市场而言，随着企业产品种类的增多，企业还需要根据客户和竞争的要求，进行有效的产品线管理。 （2）产品营销。定价、广告与促销。一旦企业确定要开发产品，那么与产品相关的营销活动就成为必不可少的活动。这包括根据市场的情况对产品进行定价，通过广告和促销活动，吸引客户的注意，并影响和说服顾客购买目标产品，并教育客户如何使用创新的产品。 （3）销售执行。销售、配送与服务。产品创新活动的最后一个重要的环节是实现创新活动的收益。这主要通过完成产品的销售来进行。因此，企业要建立销售渠道、配送体系，培训销售人员，并对销售活动进行监控，根据市场情况调整销售策略，有效管理折扣、销售回款；以及为顾客提供培训、安装和售后服务等。 上述三个种类的与产品开发相关的市场活动，其复杂程度是不一样的。在产品定义阶段，面临的市场不确定性最大，因为企业既需要确定针对哪一个客户群，也需要确定为这个客户群提供什么产品，具有双重性；一旦企业确定了产品的概念，产品营销活动就只需要面对一个方面的不确定性，在给定产品的情况下，如何将这个产品的潜在用户从大量的消费者中识别出来、针对他们设计有效的沟通手段，并说服他们购买产品。上述两个方面的活动完成之后，实际的销售工作面临的风险就进一步降低，只需要进行销售运作的有效执行，就能够完成最后的环节。 不同的企业，针对不同的产品，上述三类活动的重要性、投入资源的大小也会有差异。只要企业还在持续经营，就有产品销售活动。在短缺经济条件下，企业没有营销活动，也能获得销售收入，因为在供不应求时，是用户支付了产品的搜寻成本，而不是企业支付客户的搜寻成本；在一个需求同质化的市场，企业不需要做产品差异化，那么竞争就主要集中在营销方面。有的时候，企业即使没有进行有效的市场分析，随意进行了产品定义，就可能将产品推向市场，，此时产品营销就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只有在一个高度竞争的市场、多个企业同时向多样的用户群提供各具差异的产品，市场中上述三类营销活动才会同时存在。 2、技术能力 如果假设企业已知为用户提供什么样的产品能够获得商业利益，那么企业面临的主要挑战就是在技术上实现产品的开发、设计和生产。即在技术上实现创新的想法。包括三个方面的活动：技术的研究与开发、产品设计和生产制造。 （l）技术研发。在技术上实现用户的使用价值，包括对新的技术和工程问题的研究，以达到一定的技术性能，相当于应用基础研究和共性技术的开发。 （2）产品设计。新的技术往往能够解决许多各式各样的问题，但针对具体的特定对象，产品需要专门的开发和设计。这包括针对特定对象,确定产品的性能组合和实现方式、提出产品内部零部件的分布和组合方式，用户界面和用户操作方式的确定、产品的外观、包装设计等等。 （3）生产制造。在实验室内完成了产品的样本，仅仅是开发活动的一个很小的部分。一个成功的产品创新活动，在技术上还需要解决生产制造过程。这包括对工艺的设计、生产工具和检测工具、供应链的组织和管理，质量保证体系等等。 与市场能力类似，针对不同类型的技术或产品，上述三类活动的重要性、需要投入的资源也会有差异。 3、整合能力 任何一个创新产品的成功，需要技术和市场两个方面的能力。任何单方面的能力，都不足以保证企业持续和稳定的产品创新活动。仅有发明创造并不能成为一个成功的创新，只有在此基础上完成生产、营销等一系列的活动，最终使之在市场中完成扩散，才是有效的创新。“对一个科学问题的求解、或者在实验室里对一个新‘产品’的发明，其本身对经济并没有直接的贡献，创新不仅需要基础研究、应用研究，还需要产品开发、制造、营销、配送、服务，以及后续的产品改进与升级等一系列的活动”。因此，除了技术和市场方面的能力，有效地将相关能力整合在一起也是至关重要的。 集成产品开发（IPD）的核心就是将技术、市场和企业的能力整合起来。如何对这些能力进行有效地整合，系统的完成企业的经营活动，是现有的许多关于能力的研究关注的主要问题。由于创新不是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完成，整合能力包括外部整合能力（如对外合作，人才招聘）和内部整合能力（如管理流程）。 二、创新能力矩阵 如果我们把企业的创新能力按照技术和市场两个维度进行分解，就能得到企业的创新能力矩阵（如图1所示）。需要指出的是，这只是按照技术和市场两个职能的分解，不包括其他职能能力以及把这些职能整合在一起的组织能力。这是因为技术能力和市场能力是企业最重要的两个职能能力，而作为企业惯例的整合能力（组织能力）的演进由于其复杂性，不是本文关注的重点。  图１：企业创新能力矩阵 由图１可以看出，通过技术能力和市场能力两个维度，可以概要描述企业创新的现状。我们把技术能力沿企业经营活动的价值链打开，分为技术开发、产品设计和生产制造；把市场能力沿企业经营活动的价值链打开，分为产品定义、产品营销和销售执行。在一个专业化分工还不是很清晰的市场上，比如完全的垂直一体化条件下，生产和销售无疑是企业最基本的能力。随着竞争的加剧，产品营销活动，如定价、促销、广告、服务对于企业提升知名度，获取最大化的价值无疑非常重要。但在一个同质化产品竞争的条件下，营销带来的空间依然非常有限。这就需要企业具备开发差异化产品的能力，体现在产品的性能、外观设计、用户界面等方面。仅仅有技术上的产品设计能力还不够，企业还必须保证其开发的产品组合能够较好地满足不同的用户需求，即适当的产品定义。技术的研发则是支撑企业在一个具有技术壁垒的行业内具有长期竞争优势的重要手段之一。这里有两点需要说明： （1）在企业的创新活动中，技术和市场始终都是两个非常重要的能力，缺一不可。而且，技术活动和市场活动始终是相互关联，从来就不是孤立的。以产品创新为例，企业在产品开发初期需要了解用户需求，开发产品概念，并对产品做出定义，回答客户是谁，产品的竞争性属性和核心价值是什么等问题。这些问题的准确把握需要企业的市场能力，同时也需要技术部门来回答可行性的问题。当确定产品概念，进入实现阶段，产品设计与技术研发会发挥重要角色，但此时同样需要市场人员一起协调，比如产品的设计与后期市场营销中企业形象的统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企业的创新能力是各技术能力和市场能力的有机整合。关于整合能力本身的探讨就是一个重大话题，限于篇幅，不再赘述。 （2）随着复杂性增加，分工越来越细化，垂直专业化在很多领域成为不可避免的趋势。仍然以产品创新为例，相当多的产品创新已经不可能由单一企业完成。比如一个手机厂商，它拥有自由品牌，自己来做需求分析，产品定义，产品的营销；但它的核心芯片可能来自一个企业，手机设计来自设计公司，生产由代工厂商完成，销售渠道也是部分外包。因此企业的能力也是高度专业化和分散化的。即便如此在我国，如此专业化的分工也是一种特定历史条件的产物。 图1的作用在于，它提出了企业创新能力的演进框架，有助于我们来分析转型经济条件下我国企业的创新能力及其变化。 三、我国企业创新能力的演进路径 在改革开放之前，我国实行的是高度集中的计划体制。在这样的体制下，企业是政府所属的生产单位，企业的人、财、物，产、供、销都由政府根据计划进行控制。因此，企业只是政府管理的生产单位。因此那时候企业事实上只有生产制造的职能，同时也承担一些工艺开发的工作，主要处于图1中的区块40同时，为了给企业生产提供技术支持，国家又通过各个专业部门，如一机部、纺织工业部等等－也称条条，以及和地方政府（也称块块）建立了大量的研究院所，为企业提供技术来源。一般来说，研究院所会从事技术开发，以及一部分产品开发（即产品定型），一旦产品完成定型，就由企业进行工艺设计和生产。这样，这些研究院所主要处于图1中的区块12。由于计划经济条件下，不存在市场，因此，社会上不需要营销活动，与市场相关的创新职能只有销售活动。但由于销售活动在政府管理下进行，也不需要太多与特定企业相关的能力。 改革开放初期，我国逐渐开始了市场化的转轨。转轨的方式，是所谓的“双轨制”：即在保持现有生产体系的情况下，允许一部分企业在国家计划之外，另外生产一部分产品，自主销售。这样，我国企业第一次遇到了为自己的产品找客户的问题。初期在产品供不应求的时候，为产品找客户还不是重要的问题。当市场中存在大量的供给者时，就必须为自己的产品寻找客户，并说服客户购买自己的产品。这一阶段，产业中的企业出现了一些重要的变化：一是企业需要自己寻找客户，比如长虹自己卖电视机，它经历了从区块4向区块5的转变；二是价格开始松动，出现了大量的广告和其它营销活动（如部优、国优评选）。企业的销售活动也发生了变化，产生了渠道的概念；三是出现了专业的销售企业。一方面，由于对外贸易的逐步放开，一些企业开始从事销售进口产品的活动，典型的例子是处于“贸－工－技”中“贸易”阶段的联想，这一时期的企业处于区块1。另一方面，由于管制的存在，在一些领域的销售必须由专业的公司来执行，如曾经为跨国公司销售手机的中邮普泰等。 这一阶段，企业一方面依赖原来计划经济条件下的积累，另一方面依靠引进获得了部分生产制造的能力，并且建立了有力的销售渠道。随着产能的增加和竞争的加剧，企业开始在产品营销上大做文章，如请代言人做广告、促销等，企业能力由区块5扩展到区块6。供过于求下激烈的营销竞争使得企业利润趋薄，不得不重新考虑4P（价格、促销、地区、产品），开始在产品上做更多文章。由于知识产权保护还不是一个重要的问题，一些企业开始使用反向工程的办法，进行产品设计。企业中除了原有的工艺和工装设计之外，开始出现了最早的工程、开发部门。在此基础上，进行局部的革新和改进，企业能力进入区块8和区块9。 从市场的角度看，此时的差异化产品开发更多的是竞争导向与“灵感创意”的产物，而非基于对消费者需求和企业能力的系统分析与结合。这种情况下企业产品开发的成功，都有很大的偶然性，也许开发的某产品会风靡一时，但企业很难保证其开发的产品能持续地受到市场的认可，夏新的A8手机就是典型的偶然性成功的实例。尤其是在一个产品推出极度频繁，产品极大丰富的条件下，企业需要对产品做出非常清晰的规划和组合管理，做好产品定位和产品的定义。此时的企业能力就从区块9延伸到区块10。 从技术的角度看，区块8和区块9中的企业依然不能进行自主的产品设计和开发，在技术研发上力量相对薄弱。而有少数企业开始注意将拥有“核心技术”作为自己核心竞争优势的来源，试图从区块8、区块9向区块12、区块13过渡。需要说明的是，以上路径并不是惟一的。很多由科研院所改制的企业在技术能力上经历了一条基本反向的路径，即由单纯技术研究向产品开发甚至制造上扩展，如中科院起家的“汉王科技”。如果把计划经济体制下的科研机构和生产单位（工厂）当作市场化的起点，则我国企业的技术能力的演进经历了如图2所示的过程。科研机构主要受体制改革推动，其能力由单纯的科学技术研究扩展到产品开发，两种能力的比例随时间的变化呈S曲线；而生产单位的能力演进主要受市场竞争的驱动，企业从简单的生产制造开始做产品开发设计和技术开发，有少数领先企业开始从事技术研究。  图２：我国企业技术能力演进 四、结论 本文提出了一个分析我国企业创新能力演进的框架，从市场和技术两个角度来结构创新能力，得到了由生产制造－产品设计－技术研发和销售执行－产品营销和产品定义组合而成的创新能力矩阵。 基于该矩阵，本文认为转轨经济条件下的我国企业整体的能力演进发生在技术和市场两个纬度。在西方，营销理念经历了从生产导向到推销导向再到营销导向的转变。在我国市场，早期供过于求条件下无差异的市场使得市场能力方面销售执行足以，而供求关系的改变使得企业开始在市场营销活动上下更多功夫，投入广告、提高服务意识等等；但竞争的加剧，使得企业必须学会如何做精细营销，分别满足不同的细分市场的不同需求。这一过程既和西方的转变有相似之处，也体现了新兴市场中企业能力成长的规律。技术的维度上，利用本矩阵既能反映部分企业经历的从“生产制造到产品设计再到技术研发”的过程，也能涵盖部分科研机构转制的企业完成技术研究与商业化结合的过程。而已有的“引进－消化－吸收”和“技术引进－生产能力－创新能力”的技术学习模式主要关注了前一类企业的技术能力积累过程。对我国企业的创新能力演进研究需要从能力的不同纬度和不同层次进行更深入的解析。 该框架不仅可以用于分析我国企业创新能力演进的宏观图景，也可以为单个企业创新能力演变的分析提供一个相对全面的框架。“技工贸”、“贸工技”朴素地反映了我国企业活动重点的转移和创新能力累积的路径，但仅仅考虑了制造、技术研究和销售。在一个充分竞争的市场中，产品差异化所要求的需求定义和设计开发都是企业不可或缺的能力要素。在此基础上，对企业创新能力演进的内因和外因进行研究将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和实践价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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