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记得那个时候,我的名字好像是叫做荆柯。 是了,就是这个名字。 很多事情不记得了,但那件事我永远忘不了。 燕太子丹请我去杀一个叫嬴政的人,我无法推辞。他为我送行,举行了很隆重的宴会。就是在宴会上发生的那件事,我刻骨铭心,我再也不能忘记。 就是在那个宴会上,我发现我爱上了那个弹琴的女子。她有一双无比纤美的手。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我不能相信人世间还有那么美的手,用手如柔夷指若削葱这样诗句也根本不足以形容那双手的美。也许,那本是天上抚瑶琴的仙女的手臂吧。 我就这样爱上她了。但我知道,此行我必是一去无还,我已经没有资本去爱。 太子丹看出我有心事,前来打探。我没说什么,可我还是忍不住,赞美了那双天下无双的手。 那件事就发生了,无可挽回的发生了。 太子丹居然命人,砍下那女子的手送给我。 “不要!”我疾声相阻,但一切已经太迟。 我欠了那女子一双手臂。 我记在心里,再也不能忘记,我欠了她,一双手臂。 我的今生,已不属于自己,但来世,我必偿还…… 二、 记得那个时候,我的名字好像是叫做尾生。 那年我十八岁,我受父母之命,上京考取功名。 就在那白山黑水的驿站里,我遇上她。她的眼睛,湖水一样澄澈,眸子中的光亮,却似一深邃的漩涡,第一次见时,我已深深陷入其中,我不能自拔。 接下来的几日,是我此生就快乐的时光,我陷在那温柔的漩涡里,无法离去。 我却不能不走,只因她的心里,原本是愿我如真正的男人,志存高远,寻觅封候。 几十里路遥遥相送,不觉已到那清水桥边。骄阳如炽,水清如洗,就在那清水桥下,相对潋滟水波。我与她相约,一年之后,此日之夜,你我再会与此桥之下,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飞雪,天地合,才可爽此约。泪眼相看,无语凝咽,数番回首,不忍卒去…… 一年的时光,于我却恍若千年,我等得衣带已宽,人已憔悴。这一天终于来了。日头未落,我已在那清水桥下等候。 至月明星稀,她的身影还未出现。天亦不作美,本是晴空万里,却突然狂风大作,阴云密布,倾盆大雨呼啸而下。我知道每逢大雨之时,这清水河水就会暴涨,但我不能离去,一年前山盟海誓,我怎可爽约。 河水涨到我脚踝,她没出现;河水涨到我腰腹,她没出现;河水涨到我颈项,她还是没出现。 也许她不会来是,但我不能离去,我抱住桥柱,攀到最高处,望眼欲穿,但也许,她是真的不会来了。 河水终于把我吞没。我命已已,冥冥中我仿佛记得,我欠她点什么,我不知究竟欠她什么,却又真的欠了她的,如今这一命,算是还了她了…… 三、 记得那个时候,我的名字好像是叫做阮郁。 我几乎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但另一个人,却清晰的在我记忆里,她的名字是:苏小小。 是天意吧,上天安排我见了她。我本在京城,那时去两浙游玩。就在钱塘之滨,西子湖畔,我的青骢马受惊,冲撞了她的油璧车,只见车中的她宛若仙子,顿时魂已飞在天外。 那是怎样绚丽的一个女子啊,如幽兰挂露,似冷翠燃烛。 差人多方打探,方知这就是貌绝天下,才空士类的名妓苏小小。据说苏小小曾言“宁以歌妓谋生,身自由,心干净,也不愿闷死在侯门之内”,向来不把王孙公子放在眼里。但我已为他梦萦魂牵,又怎可不去一见。 不想多日交往,小小已然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我身上。真是天赐的福分啊。就在那西泠桥边,松柏之下,我执子之手,许诺"青松作证,阮郁愿与小小同生死",小小高兴的像个孩子,也赋诗一首: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 当晚,我们即定了终身。 回京后,我那身为相国的父亲却断然不允许这门婚事,只因小小是名歌妓。 我抗不得父命,也舍不掉那荣华富贵,我负了小小。 几年之后,闻听小小人已逝去,葬于西泠之坞。传说有人见她芳魂未殁,在花间孤身自语。言她欠了我一命,乃以深情相偿还。 小小啊小小,你几时欠了我性命?却是我欠下了你似海深情,你叫我如何偿还…… 尾声、 这个时候,我叫天堂血。 我不知我那命中注定的人,她在哪里。 但我想告诉她:前世欠你的,我今生必偿还。 我也不要你再欠我什么,所已我要还你的,是你一生的幸福,也是,我一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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